中国海军如何发展“水下登陆舰队”?

更新日期:201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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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4日,官媒报道了我国新型潜艇和新型驱逐舰在黄渤海海域进行导弹试验的新闻。从官媒的报道中基本可以推断出,052D型驱逐舰首舰昆明舰以及09-IIIB型核潜艇首舰已经完成了,鹰击-18对地攻击巡航导弹的操作试验。不过对于鹰击-18陆攻型这种事,广大网友是见的多了。现在拿出来做实在是有点too young、too simple了。好在新闻中了另一个爆点:039基本型潜艇的背部出现了一个新装备,艇载特种部队所用的干湿分离器。这种装备的采用可以使潜艇在水下释放特战队员。这意味着中国海军已经在潜艇搭载特种部队作战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本期《出鞘》我们就来谈谈使用潜艇进行特种作战的那些事。

潜艇作为一种武器得到大规模使用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人们意识到潜艇不仅仅可以当做一艘战舰,更可以当做一艘运输船使用。1916年,德国北劳埃德航运公司与德意志银行开始筹建一型货运潜艇,即德意志兰号与不莱梅号。1916年6月,德意志兰号满载了750吨货物驶向美国,这些货物中包含了125吨昂贵的化学染料,另有大量包括胂凡纳明(治疗顽疾梅毒的特效药,常凯申的福音)在内的药物、宝石和信件。据估计,德意志兰号此次运输的货物总价值约为150万美元(1916年币值)。7月9日,德意志兰号抵达巴尔的摩并做了短期停留。8月2日,德意志兰号装载了341吨镍、93吨锡和348吨生橡胶启程返回不来梅港。其返程装载货物的总价值约为1750万美元。当年11月,德意志兰号又进行了往返美国的第二次航行。但当1917年她正在准备第三次航行时,却得到了德意志帝国政府的征召令,此后她与不莱梅号一起被改装为了远洋巡洋潜艇,结束了自己的“货船生涯”。

稍早前的1909年,英国潜艇指挥官戈弗雷·赫伯特设计了一款人操鱼雷,并将其推荐给英国战争办公室。但后者以其发明“不切实际”和“不安全”为由拒绝了赫伯特的发明。此时的英国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今后将会在这种武器上栽一个大跟头。一战中,意大利人发现了赫伯特的设计并将其实战化。1918年11月1日,由两名蛙人操纵的“水蛭”型人操鱼雷突袭了位于波拉的奥匈帝国海军基地。不过由于此时的人操鱼雷过于简陋,蛙人无法在水下换气。两名蛙人在上浮换气的时候被奥地利人发现并俘虏,人操鱼雷的第一次实战遂以失败告终。

但是对于天生乐观的人类来说。第一次有了能够运送货物的潜艇,第一次有了能让潜艇运送的人操潜艇,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带来的当然是——特种作战。1940年,丝毫不因为之前的失败而气馁的意大利人建立了一支水下突击队。这支突击队使用的武器正是经过改进后的人操鱼雷——猪。 为了运载这些人操鱼雷,意大利人改装了一艘阿杜阿级(Adua)潜艇希雷号(Scirè)。在改装中,希雷号被以前一后二的布局安装了3个用于携带人操鱼雷的容器。虽然后世的示意图经常把这个容器描述为可以在水下投放人操鱼雷的发射器,不过其实那只是一个用于保护鱼雷不被水流冲垮的保护器。在作战时,潜艇需要上浮来释放这些人操鱼雷。

1940年,希雷号满载了三艘人操鱼雷前往直布罗陀港。希雷号抵达攻击阵位并释放了3艘人操鱼雷。但这3艘人操鱼雷都被英军拦截在了距离巴勒姆号战列舰100米以外的地方。1941年5月23日,希雷号再次携带人操鱼雷袭击了直布罗陀港。这一次同样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9月20日,希雷号第三次袭击了直布罗陀港。这次意大利人的三艘人操鱼雷都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他们击沉了英国油轮希尔号并重创了另外两艘油轮登比戴尔号与杜尔哈姆号。在此之后,为了能够长期稳定的对直布罗陀港进行袭击,意大利人在西班牙阿尔赫西拉斯港凿沉(半沉)了一艘5000吨级油轮奥特拉(Olterra)号。此后以维修这艘船为借口向这里运送人操潜艇,并以之为基地袭击直布罗陀港。

希雷号自此退出了在西地中海的行动并开始出没于地中海的其他海域。1941年12月3日,希雷号搭载三艘人操鱼雷驶向希腊的莱罗斯岛。在那里,她接上了6名人操鱼雷驾驶员并调头前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港。12月19日,希雷号抵达了发射阵位并释放了全部3艘人操鱼雷。这次战役后来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的蛙人偷袭战役之一。意大利蛙人击沉了英国勇士号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重创了萨格纳号油轮以及杰维斯号(我老婆)驱逐舰。但希雷号的传奇在1942年画上了句号,这艘传奇潜艇在1942年8月10日被英国皇家海军拖网渔船伊思雷号击沉在海法附近。

意大利人在亚历山大港的成功极大地触动了英国人,不久之后他们开始着手研制自己的人操鱼雷。1942年,英国“战车MkI”型被制造出来。同年4月,英国在普斯茅斯组建了“试验潜艇部队”。至8月,该部队已经有了一定的作战能力。1943年1月3日,英国皇家海军的两艘潜艇“西蒂斯(海洋女神)”号与“骑兵”(为啥不是步兵?)号携带“战车MkI”袭击了位于巴勒莫的意大利军港,在这次行动中英国人击沉了一艘罗马队长级驱逐领舰(5000吨级,国内也有将其分类为轻巡洋舰的),并重创了维米纳莱号运兵船。以此为始,英国“试验潜艇部队”在二战中共参加了二十余次战役,战功卓著。

1943年9月8日,意大利战败投降。英国人趁机收编了意大利水下突击队的大批老兵,并开始着手改进其蛙人部队的作战方案。同年,英国人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的蛙人装备——X型特种潜艇。从本质上来讲,这种特种潜艇依旧是人操鱼雷的延续,只不过其变得更大,自持力也更强。这种潜艇在每侧各携带一个装有2吨阿马托炸药的水雷,在作战时将其固定在目标底部的海床上,并在乘坐潜艇逃跑后以遥控的方式将水雷引爆。9月22日,6艘英国皇家海军潜艇搭载了6艘X艇抵达了挪威的卡夫德,准备袭击停泊在这里的提尔皮茨号战列舰。这6艘X艇中的2艘成功在提尔皮茨号下面放置了水雷并将其重创,而在这次行动中英方9人阵亡6人被俘。

1944年,除了继续使用“战车”人操鱼雷以及X潜艇对轴心国港口进行袭击(这年英国与意大利联手击沉了两艘停泊在北意大利的巡洋舰,以防其落入德国之手)以外。英意两国还将水下特种作战提高到了新的高度。此前,这些武器都是被用来攻击停泊在敌方港口内的军舰的。而在1944年,英国人开始将其用于对敌占区的侦查等行动。在诺曼底登陆之前,英国人派出了大量的X型潜艇以及“战车”人操鱼雷携带特种部队秘密潜入诺曼底海滩。他们的任务是使用避孕套装回诺曼底海滩的沙土带回英国进行分析。此外,英国人在登陆诺曼底剑滩前夜还派出了两艘X型潜艇,以灯光在海滩两端引导登陆舰队,使之不至于偏离预定地点。

在太平洋战场上,美日双方也使用潜艇进行了大量的人员运送、特种作战等行动。1942年8月17日,在瓜达尔卡纳尔战役进行的同时,美国人使用两艘潜艇“舡鱼”号和“鹦鹉螺”号,搭载211名海军陆战队员奇袭太平洋中日军增援要道马金岛。潜艇借助夜色掩护上浮,海军陆战队员出舱用橡皮艇在海岸登陆。后来由于战局不利,美国人决定撤出马金岛。不过来时使用的橡皮艇在冲滩的过程中多有损坏,带着牵引绳前去接应的小艇也被击沉,岛上的海军陆战队员处境开始变得十分危急。最终,岛上大部分海军陆战队员把3个橡皮艇绑在一起,依靠上面两个完好的发动机成功撤离。而不幸在岛上迷路的12名陆战队员在经过几个月后的抵抗后,全部被日军杀害。

无独有偶, 1943年5月,由于战局不利,日军开始计划撤离基斯卡岛。由于此时的美国人已经掌握了北太平洋上的制海权,日军想要突破美军的海上封锁只能依靠潜艇这种隐蔽性较好的舰艇。当月日军派出伊-31、伊-34、伊-21和伊-9潜艇,前往撤出岛上的“甲标的”袖珍潜艇部队。但在基斯卡岛附近执行巡逻的美军本森级驱逐舰“弗雷泽”号发现并击沉了其中的两艘,伊-31和伊-9。其余两艘潜艇艰难的通过了美军的封锁抵达基斯卡岛。随后日军将岛上的“甲标的”基地摧毁,并登上潜艇突破了海上封锁顺利返回日本。由于对岛上日军的撤离行动一无所知,两个月后当美军终于登上这座岛时,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与日军相似,苏联人在二战中也曾经使用潜艇撤出被德军围困的部队。1942年,苏联西南部重镇被德军重重围困。被围困的苏联部队中就有此时入伍仅仅一年的女狙击手柳德米拉·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柳琴科。在此前的一年中,这名英雄狙击手已经射杀了187名德军。而在塞瓦斯托波尔长期的拉锯战中,这一数字飙升到了309人。1942年6月,柳德米拉被德军迫击炮炸伤,同时塞瓦斯托波尔的局势也岌岌可危。由于此时柳德米拉的英雄事迹在苏联已经家喻户晓,斯大林亲自下令使用潜艇将柳德米拉撤出已经被德军围的水泄不通的塞瓦斯托波尔。次年,柳德米拉被授予了苏联英雄称号。

将使用潜艇作为士兵的运输载具这一作战方式还是在美国人手里被发扬光大的。不过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人并没有专用的特种部队运送设备。当时, 美国人使用潜艇运载特种部队的方式与马金岛战役时并没有太大区别。这些特种部队队员平时被安置在被清空了的弹药舱内,潜艇在抵达预定阵位后便即上浮释放充气筏/与海豹队员。1982年,美国人发明了革命性的艇载特种部队专用设备,干式甲板换乘舱(DDS,Dry Deck Shelter)。这种换乘舱与二战中意大利人运输人操鱼雷的保护器在外形上并无太大的不同,只是显得更为巨大。然而在实际上,干式甲板换乘器是一项革命性的装备。它第一次让潜艇可以不需要上浮来卸载特种部队。

干式甲板换乘舱共分为三个部分,在接近潜艇头部的部分有一个高压舱,可以用来对蛙人进行紧急救护。中间是与运载潜艇相连的换乘室。而后部则是一个较为宽阔的机库。这个机库可以容纳一艘海豹运载载具(SDV,SEALs Delivery Vehicle),这种运载器可以搭乘4名海豹队员。当使用传统的橡胶冲锋艇时,则可以容纳4艘冲锋艇和20名海豹队员。在运作时,干式甲板换乘舱可以利用自身的注排水系统向舱内注水,以平衡内外压强。这可以让机库内的海豹队员直接在水下乘坐载具离开母艇,大大提升了队员和母艇的隐蔽性和生存性。

这种干式甲板换乘舱美国人一共建造了6个,分别命名为DDS-01~DDS-06,同时按照后门打开的方向,分别用P和S标注尾缀(P为Port即左,S为Star即右)。DDS-01、04、05为S型,另外3艘为P型。这些干式甲板换乘舱可以由C-17运输机在全球范围内快速运送,并安装在潜艇上。不过,美国人很快有了更高的追求。1983年,美国人开始了先进海豹队员运载系统(ASDS,Advanced SEAL Delivery System)的研制。这种载具实际上就是一种挂载在潜艇背部的微型潜艇,运作方式与救生潜艇大同小异。本预计建造12艘,不过后来由于预算问题削减为6艘,然而实际上截至目前仅有1艘在役。故干式甲板换乘舱+潜水运输载具的组合仍然是美国潜艇特种部队的标准装备。

为了改善艇载特种部队对潜艇的适应性,美国人又为潜艇研发了新型的多任务平台(Multi-Mission Platform,MMP)。这个多任务平台包含一个遥控潜水器(ROV)操作系统,一个遥控潜水器维护间,一个可快速拆装的遥控潜水器指挥中心和一个可快速拆装的机库。这个机库可以容纳无人机和海豹突击队员——这意味着美国潜艇第一次拥有了不清空弹药舱即可搭载特种部队的能力。目前,美国海狼级潜艇吉米卡特号、以及弗吉尼亚级的第三批次均已装备了这种长100英尺、重达2500吨的模块。此外,由于潜艇垂直发射技术的普及,美国专门为其潜艇垂直发射系统开发了干湿分离功能。这使得潜艇可以不额外挂载附件即可在水下释放海豹突击队员及其所使用的橡胶冲锋艇。

冷战时期美国海军的主要敌人,苏联则发展出了另一套艇载部队体系。冷战开始后,苏联人的战略重心一直放在欧洲大陆上。海军作为陆军的重要附属兵种肩负着协助陆军突袭西欧国家的使命。但由于海军兵力上的劣势,苏联没有保证在西欧海岸线的任何一点夺取制海权、开辟登陆场的能力。于是苏联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水下登陆舰。1948年,苏联人提出了第一型水下登陆舰计划,621工程。这型水下登陆舰排水量高达5800吨,水上航速15节,水下航速8节。可以运载包括10两T-34坦克,12辆半履带车和745名士兵在内的突击兵力(大约是一个海军步兵营)。同时621工程还可以冲滩,以支持这些兵力直接在滩头登陆。

由于在技术上存在种种无法解决的问题,最终621工程惨遭下马。此后的数十年内,苏联人陆续搞出了626工程、632工程、648工程、664工程和748工程等水下登陆舰项目,这些水下登陆舰的特点是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运载能力强,其动力系统也从最早的柴电动力升级为了核动力。不过最终,这些项目无一例外的因为技术原因而下马。这一系列疯狂的计划最终止步于717工程——一个水下排水量17600吨的水下怪兽。其长度为190米(台风级为172米)宽度为23米(与台风级相同),能够长期在水下以17-18节的速度行动(这也是核动力的好处)。

得益于其庞大的身躯,717潜艇装载能力也比之前的水下登陆舰有了较大的提升。其共可携带10辆PT-76水陆两用轻型坦克、10辆BTR-60装甲运输车和一个海军步兵营的兵力。苏联人本计划在其北方舰队和太平洋舰队分别部署4艘717工程潜艇。这意味着在这两个方向上,苏联人可以直接使用717潜艇隐蔽的运送一个海军步兵旅的兵力抢滩登陆。但最终限于有限的军费投入和在技术上难以兼顾潜深与冲滩能力,717工程也最终没有得以问世。在冷战后,俄罗斯放弃了这种“不太靠谱”的水下登陆舰计划,转用现役潜艇执行某些要员的运输任务——比如在瑞典等地接送间谍。

潜艇作为海上作战的强大力量,其战斗力来源于隐蔽性。正如孙子所说的:“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在特种作战中,潜艇的隐蔽性正是其相对于空军和水面部队的优势。能够轻易将小股部队隐蔽地“偷渡”到敌军的任何一处海岸线,对重要目标进行破袭或斩首。未来中国最主要的作战方向——台湾省依托东部山地建立了大量指挥系统,虽然东海岸背靠大陆,难以包围,但潜艇能够轻易携带小股突击部队抵达,山区地形反而利于特种作战的隐蔽。而台湾方面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购买了各类反潜机,在东海岸建立反潜基地,但其反潜机在失去空中优势时,显然难以升空作战,也难以第一时间发现来袭的潜艇部队,而此种作战对潜艇的作战性能要求反而不高,一些老旧型号的潜艇能够得以利用。

此外,越南正在建设其占领的南海岛礁。一些岛礁部署了从以色列购买的“SPYDER”中近程防空导弹,在防空的同时,可以同时防御直升机的威胁,进行机降作战难度极大;而仿照西沙海战时对大型岛屿的登陆作战似乎是杀鸡用牛刀,且容易成为各类反舰导弹的靶子,未免得不偿失。而仿照美军二战时的潜艇登岛作战,以小规模特种部队突袭数十人驻守的岛屿据点,隐蔽且突然的攻击显然来不及增援,不失为一种一本万利的选择。而与台军相比,买不到反潜机也扔不起声呐的越南想要应对艇载特种部队显然要更加困难一些。

除了在上述两个方向上的军事作用外,在未来中国还可以使用潜艇在全球范围内执行撤离侨民、保护重要人物等任务。正如电影《红海行动》中所表述的那样,负责撤离侨民的水面舰艇在港口中很容易遭到武装分子的攻击,这将严重威胁舰艇的安全。此外,由我国舰艇在外国港口接运侨民还需要与当地政府的有效沟通。但在当地内乱时,这种沟通渠道很可能会失效,而漂浮在海面上,极易被观察到的水面舰艇在没有接到许可的情况下擅自闯入他国领海,很有可能会造成外交风波。此时,如果需要撤离的侨民数量较少,这些任务完全可以由隐蔽在水下的潜艇完成。

正如我们在视频中看到的那样,中国海军目前使用的艇载特种部队专用设备,相比于拥有丰富艇载特种部队作战经验的美国,还显得较为原始——此次在039基本型潜艇上出现的小型干湿分离舱此前也曾经出现在过埃及的033潜艇上。但令人欣慰的是,除了使用美国装备的英国以外,中国海军已经走在了大部分海军列强的前面。未来,在上述这些需求的催化下,相信中国一定会发展出更加完备、更加先进的艇载特种部队专用设备。那么本期出鞘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

END

电影《勇者行动》片段:美军蛙人进入美军核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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